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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石一白高天下

正值三伏暑天,接获福建石友赖仁基寄赠所编著的《中国昆石·龙岩篇》一书(地质出版社2016年3月版)。看到这些冰清玉洁、孤根立雪的大自然精灵们,便生发出几许凉意。

俞莹:昆石一白高天下《中国昆石·龙岩篇》

众所周知,昆石产于江苏昆山市玉峰山,但由于多年来封山禁采,昆石资源日趋枯竭,尤其是优质上品一石难求。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十年前,福建龙岩紫金山麓发掘出质色形纹相似的昆石,并被命名为龙岩昆石,近年来迅速占领市场。此次,龙岩昆石的开发情况以及有关精品首度梳理成书,公开出版,可谓老树新枝,也是爱石人的福音。

昆石向来是传统赏石的代表性石种之一,厕身于古代四大名石之列。相对来说,其他三大名石如太湖石、灵璧石、英石,资源存量和精品都有相当的数量,唯独昆石,资源十分有限,精品更是屈指可数。犹记得2000年元旦,深圳关山月美术馆举办首届藏石展,我和几位石友在一起探讨奇石市场前景时,一位石友夸下海口,称只要200万元就可以将昆石精品一网打尽——当然,如今早已不可同日而语了。

俞莹:昆石一白高天下古代四大名石

所谓古代四大名石之说,其实并非是古人的总结,而是当代石友的概括,这个说法可能是在20世纪90年代后期才形成的,出处不明,但确实如今已经成为定论。其中,太湖石、灵璧石、英石无须多辨,为何昆石会厕身其列?一方面,昆石是古代文人学士极为欣赏的石种,留下了不少脍炙人口的诗句。另一方面,从古典赏石所推崇的瘦皱漏透以及抽象审美的特点来看,昆石确实非常符合此特征,甚至可以说,在古代四大名石之中,昆石是最符合古典抽象审美特点的。因为太湖石、灵璧石、英石等虽然也以抽象审美为主,但或多或少存在具象审美特点(包括加工作伪)。唯独昆石,几乎不存在具象审美特征,是最纯粹的抽象审美(正因为此,所以昆石的题铭似乎也是个难点)。要知道,昆石历来都是要经过除垢清理酸洗加工而成,加工者完全可以将它做成像猫像狗像山像物一类象形石。记得2009年7月18日,昆山市观赏石协会举行成立大会暨首届奇石展,我在会上发言时,提出了此观点,得到了大家的共鸣。我当时还提出了一个观点:昆石其实是一种矿物晶体!这也证明我们古人无论是玩抽象艺术还是玩矿物晶体,都要远远早于西方。

俞莹:昆石一白高天下

昆山市观赏石协会首届奇石展石友留影

俞莹:昆石一白高天下

昆山市观赏石协会首届奇石展一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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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山亭林园昆石馆内景

俞莹:昆石一白高天下

昆山亭林园昆石馆外景。昆石与琼花、并蒂莲并称为“昆山三宝”

俞莹:昆石一白高天下

昆山亭林园昆石馆一景

俞莹:昆石一白高天下

昆山亭林园昆石馆之内景

所谓矿物晶体,是指由生长在岩石的裂隙或空洞中的矿物单晶体所组成的簇状集合体,有的是单一的同种矿物晶体,也有的是由几种不同的矿物晶体组成。昆石便是在矿脉晶洞中生成的石英结晶晶簇体,主要矿物成分是二氧化硅(据《中国昆石·龙岩篇》介绍,昆山的为98.82%,龙岩的为95.36%。由于龙岩的昆石三氧化二铝含量(3.25%)要高于昆山的昆石(0.40%),所以其色泽要更白一些),只是其晶簇发育不太完备而已,但也有鸡骨峰、胡桃峰、雪花峰、杨梅峰、海蜇峰、杨梅峰、荔枝峰、鸟屎峰等特征的近十个品种,其中又以鸡骨峰、胡桃峰、海蜇峰等较为名贵。昆石的晶簇结构之美,具体而微,变化多端,气象万千,是其他(岩石类)石种很难见到的。所以,不像其他岩石类三大名石,昆石只能近观,不能亵玩。而且,就像其他矿物晶体赏玩一样,最好要有玻璃隔断,以避免氧化,也便于防尘保洁。其实,昆石就是传统赏石之中的一个另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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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石鸡骨峰“冰心秀骨”(李昆麟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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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石鸡骨峰的局部细节(陈志高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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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岩昆石鸡骨峰(赖仁基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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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石海蛰峰“天机云锦”(仰圣清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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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岩昆石的毛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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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岩昆石“壁立千仞”(赖仁基藏)

昆石之所以受到历代文人学士的钟爱,最主要原因恐怕还是它的色泽——白色。昆石的白色,可以说是非常纯粹的,明度之高也是其他岩石类奇石无法望其项背的,这也是它的矿物晶体属性使然。古人把它视为似玉如雪,其中可能也有一种比德心理。南宋杜绾《云林石谱》介绍昆山石时,也强调“土人唯爱其色洁白,或栽植小木,或种溪荪于奇巧处,或立置器中,互相贵重以求售。”可见,当时它还不是作为清赏之供的,而是要配合其他草木之属。其中,菖蒲成为了昆石的绝配。

俞莹:昆石一白高天下昆石菖蒲两相宜(大濛作)

菖蒲栽培史十分久远,《诗经》中就有“彼泽之坡,有蒲与荷”的记载,其根茎可入药,服之可红颜黑发,延年益寿。菖蒲喜好生长在溪流旁的岩石缝中,可见其生命力之顽强及适应性强。所以历代文人多喜好莳养之作为案头清玩,并有不少吟咏菖蒲的诗作。明代王象晋《群芳谱》赞之:“不假日色,不资寸上,不计春秋,愈久则愈密、愈瘠则愈细,可以适情,可以养性,书斋左右一有此君,便觉清趣潇洒。”

俞莹:昆石一白高天下

四川青城山(后山)的野生菖蒲

菖蒲配昆石,充满生命活力的绿草和亘古不变的白石,相映成趣,十分养眼。最有名的典故就是南宋诗人陆游的《菖蒲》诗:“雁山菖蒲昆山石,陈叟持来慰幽寂。寸根蹙密九节瘦,一拳突兀千金直。清泉碧缶相发挥,高僧野人动颜色。盆山苍然日在眼,此物一来俱扫迹。根蟠叶茂看愈好,向来恨不相从早。所嗟我亦饱风霜,养气无功日衰槁。”诗人将昆石与菖蒲合养于盆中,所谓“寸根蹙密九节瘦”,指的是菖蒲的根筋特征;所谓“一拳突兀千金直”,指的是当时昆石的不菲身价。菖蒲喜好在含水的石缝中生长,而昆石的皱褶孔穴晶簇结构,非常适合蓄水和菖蒲根筋的盘踞。此外,昆石还有一个特别的功效:“此山皆火石,火气暖,故栽菖蒲等物于上最茂。”(明·文震亨《长物志》)所以,菖蒲配昆石便成了不二之选,从宋代开始便流行起来,到了晚明更为风行,包括不少著名画家都留下了有关画作。晚明著名鉴赏家高濂说:“山斋有昆石蒲草一具,载以白定划花水底,大盈一尺三四寸,制川石数十子,红白交错,青绿相间,日汲清泉养之,自谓斋中一宝。”(《遵生八笺》)清代“扬州八怪”之一的金农,对于莳养菖蒲情有独钟,曾经作画写诗无数,赞颂菖蒲,有诗云:“五年十年种法夸,白石清泉自一家。莫讶菖蒲花罕见,不逢知己不开花。”其中所谓的白石,昆石应该当仁不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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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陆治奇石菖蒲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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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陈淳《昆璧图》

如今,在文玩圈菖蒲已经成为了“网红”,(龙岩)昆石却似乎还籍籍无名,正是正本清源的时候了。

俞莹:昆石一白高天下

清代金农诗画菖蒲

始发于微信公众号:石界

作者:俞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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