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石,谁不爱乐天。

白居易(772~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祖籍太原,生于河南新郑,唐代现实主义诗人。当过翰林学士、左拾遗、中书舍人、太子少傅,为老百姓做过许多好事。晚年寄情山水,一直闲居洛阳香山,唐武宗会昌六年离世,死后葬于香山,谥号“文”,世称白傅、白文公。存诗3000余首,著有《白氏长庆集》(71卷)清代收录于《四库全书》。

 

赏石,谁不爱乐天。自在 | 绿帘石

白居易也是中国古代著名赏石家,写过《双石》《太湖石》《莲石》等不少咏石诗和《太湖石记》等赏石文章。他的赏石理念、方法和独到见解,对中国石文化的发展有深远影响。

 

赏石,谁不爱乐天。巴山蜀月 | 大湾石

白居易一生颠沛流离,命途多舛。中小官僚家庭出生,因躲避战乱,童年在宿州符离度过。他从小聪颖过人,读书十分刻苦。29岁(800年)中进士,开始走上仕途,唐宪宗元和二年(807年)任翰林学士,次年任左拾遗。元和十年(815年),因越职奏事被贬为江州司马,后改任忠州刺史。元和十五年(820年)还京,累迁中书舍人。

 

赏石,谁不爱乐天。明镜亦非台 | 大湾石

因朝中朋党倾轧,唐穆宗长庆二年(822年),已到“知非之年”的白居易请求外放,先后任杭州、苏州刺史。他为官清正,兼济天下,颇得民心。在杭州刺史任内,主持疏浚六井,解决杭州人饮水问题;在西湖两岸栽种杨柳,杭州人为了纪念他,把“断桥残雪”至“平湖秋月”的沙堤,命名为“白堤”。在苏州,为便利苏州水陆交通,开凿了“七里山塘”,苏州百姓为怀念他称作“白公堤”。

 

赏石,谁不爱乐天。山湖秋泛 | 大湾石

唐敬宗宝历元年(825年),53岁的白居易在杭州刺史任满。后匆匆赶赴苏州任职,宝历二年(826年)因病去职离开苏州。次年至长安任秘书监,后转刑部侍郎、太子少傅等,多次借故不就,开始计划晚年生活。

 

赏石,谁不爱乐天。草堂春 | 玛瑙

苏州是白居易远离皇室、异地为官的最后一段时间,也是他人生的一次重大转折。在长期的官场坎坷中,诗人深感世态炎凉,对自身仕途冷淡,但他依然饱含热情,不妄取、不妄为,顺天意、顺民意,做了许多让老百姓敬仰的事。

 

唐宣宗评价他是“浮云不系名居易,造化无为字乐天”。诗人毅然选择了退隐,“回头问双石,能伴老夫否”正是他明则卸甲归田、“穷则独善其身”的真实想法和内心期盼。

 

赏石,谁不爱乐天。海枯石烂 | 灵璧石

《双石》诗约写于唐敬宗宝历二年(826年),为五言长诗,共32句,表达了诗人对“双石”的珍爱,并愿与其终身为伴。全诗如下:

苍然两片石,厥状怪且丑。
俗用无所堪,时人嫌不取。
结从胚浑始,得自洞庭口。
万古遗水滨,一朝入吾手。
担舁来郡内,洗刷去泥垢。
孔黑烟痕深,罅青苔色厚。
老蛟蟠作足,古剑插为首。
忽疑天上落,不似人间有。
一可支吾琴,一可贮吾酒。
峭绝高数尺,坳泓容一斗。
五弦倚其左,一杯置其右。
洼樽酌未空,玉山颓已久。
人皆有所好,物各求其偶。
渐恐少年场,不容垂白叟。
回头问双石,能伴老夫否。
石虽不能言,许我为三友。
 
赏石,谁不爱乐天。青山烟云 | 太湖水石

本诗可分为4部分。诗人将其所得两块石头的来历、形状、整理过程和功用,写得淋漓尽致。

 

第1部分,从开头到“一朝入吾手”,共8句写“双石”的外貌、质地和来历。“苍然两片石,厥状怪且丑”言其貌,这两块青色的石头,形状古怪而丑陋。他接着说,对于一般人来说,实在没有可用之处,当时谁都懒得看它拿它。

 

苍然两片石,厥状怪且丑。
俗用无所堪,时人嫌不取。
结从胚浑始,得自洞庭口。
万古遗水滨,一朝入吾手。

“结从胚浑始”以下4句,笔锋一转:虽然看上去很普通,它却是那么的坚硬,从远古的混沌时代诞生,亿万年里被遗弃在水滨,今天在太湖洞庭山,上苍终于馈赠于我,这是多么的不易啊!写出了“双石”的非凡经历。

 

赏石,谁不爱乐天。数峰清瘦出云来 | 太湖水石

第2部分,从“担舁来郡内”到“不似人间有”,共8句。写自己对“双石”的清洗整理,进一步凸显它的珍奇。“担舁来郡内”以下4句,写诗人把“双石”从洞庭山抬回到住所后,小心翼翼地用水洗刷,去掉石上的泥垢,以及洞孔、裂缝中的杂物。

 

担舁来郡内,洗刷去泥垢。
孔黑烟痕深,罅青苔色厚。
老蛟蟠作足,古剑插为首。
忽疑天上落,不似人间有。

“老蛟蟠作足”等4句,继续写它的奇特:我就钟爱这种怪石,它就像“老蛟蟠作足,古剑插为首”。诗人忽然发出感慨:我怀疑这个宝贝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不像人间固有的。这与本诗开头“厥状怪且丑”形成鲜明对照,原来它是这般玲珑剔透和隽秀。

 

赏石,谁不爱乐天。惟有骨气映青松 | 太湖水石

第3部分,从“一可支吾琴”到“玉山颓已久”,共8句。写“双石”的功能作用,同时继而写它的形态。“一可支吾琴,一可贮吾酒”二句写其功用,诗人发现它有特别的用处,可以支琴、也可以贮酒,符合自己的兴趣爱好,这里与诗开端的“俗用无所堪”也形成较大反差。

 

一可支吾琴,一可贮吾酒。
峭绝高数尺,坳泓容一斗。
五弦倚其左,一杯置其右。
洼樽酌未空,玉山颓已久。

“峭绝高数尺,坳泓容一斗”二句,写“双石”的形态,它挺拔峭绝,中有洼坑,正好能支琴、贮酒。“五弦倚其左”等4句,写诗人一把弦琴靠其左,一壶美酒置其右,酒还没有喝完,自己却早已酩酊大醉。玉山颓,形容人酒醉欲倒之状。

 

赏石,谁不爱乐天。动情 | 大化石

第4部分,从“人皆有所好”到结束,共8句,写诗人老年孤独的感慨和悲叹。“人皆有所好”以下4句是说,人往往都有这样的喜好,寻求人或物的成双配对。我越来越害怕出入年轻人的场所,因为他们实在容不下我一老翁。

 

人皆有所好,物各求其偶。
渐恐少年场,不容垂白叟。
回头问双石,能伴老夫否。
石虽不能言,许我为三友。
 

“回头问双石”等4句,诗人再次发出感叹:冰冷的石头竟能成双成对,我怎么就如此孤单?你们(指双石)可否陪老夫安度晚年呢?石虽不能言,但知我心意;愿投有缘人,许我为三友。

 

赏石,谁不爱乐天。苦禅遗韵 | 灵璧石

《双石》主题鲜明,注重写实,刻画细腻,形象生动,叙议结合,洒脱空灵,语义通俗,文字优美。看似用笔随意自在,但颓唐中得生趣,结尾尤其灵妙,显示了诗人“辞质而径,言直而切,事核而实,体顺而肆”的一贯诗风。

 

赏石,谁不爱乐天。步步荷花 | 大湾石

白居易赏石理论对中国石文化的影响:首先,提出朴素的赏石审美标准。作为诗人,白居易在其玩石、写石、咏石中,不但注入了自己的许多想象和精神寄托,从赏石中引发出种种对人生的感悟,更珍贵的是融进了他的赏石理念、方法和诸多感悟,为早期中华赏石理论构建奠定了基础。

 

赏石,谁不爱乐天。空中楼阁 | 九龙璧

譬如说,起初赏石界不少人以为“怪且丑”的赏石标准是苏东坡和郑板桥所提出,殊不知,苏东坡的“石文而丑”,郑板桥的“丑而雄,丑而秀”,均源自白居易诗句“苍然两片石,厥状怪且丑”。审丑,这是中国古代特有的赏石文化精髓,追溯中国古代的“丑石观”,白居易理应是鼻祖;“瘦、皱、漏、透”之说亦应前移。再如,唐人牛僧儒有“与石为伍”,宋人米芾有“拜石为兄”之说,但白居易却是最先道出“石虽不能言,许我为三友”的名言。

 

赏石,谁不爱乐天。呐喊 | 碧玉玛瑙共生

其次,注重造型类奇石的赏玩。诗人有意识地融揉诗情画意,提倡将形体大而奇特的自然山石装点园林。他自己“聚拳石为山”,将“小而奇巧者”置于案头清供欣赏,实际上就是“盘赏石”。可见,用这种形式赏玩奇石,他应是古代较早的人了。“百仞一拳,千里一瞬,坐而得之”,就是描绘“尺盘天地在,千寻一卧游”的水盘赏石形式。

 

他说,牛僧孺的石头晚观“望而生畏”,昼看“和善可亲”。这是提出赏石因时间、地点、光线等要素而异,明暗不同感受自然不同。造型石尤其如此,要想再现它的本来面目,就要选对赏石时空点。

 

赏石,谁不爱乐天。山魂海韵 | 彩陶石

白居易还提倡赏石要原汁原味、自然天成。在洛阳,白居易写过《太湖石》诗:“烟翠三秋色,波涛万古痕。削成青玉片,截断碧云根。风气通岩穴,苔护洞门。三峰具体小,应是华山孙”。诗人笔下的太湖石,色彩如云雾缭绕的秋景,石肤在万古流水冲刷下圆润细腻,形态挺拔峭峻、孔洞剔透,有如华山奇峰,咫尺千里之势。

 

这些正是欣赏石之“形、质、色、纹”四大自然要素,追求自然天成的艺术美感。白居易在《双石》中也说,我这两块兼有观赏价值和使用价值的石头,在远古时代就已存在,后来逐渐被带到到河谷地带,终于有一天让我在太湖边上遇见,真是天赐美石!感慨之余,诗人细描了它们的颜色、纹理、形态和质地。

 

赏石,谁不爱乐天。碧水连天白云过 | 太湖水石

第四,总结奇石分类管理的方法。牛僧孺也是唐代著名藏石赏石大家,他把自己收藏的石头分作四等三级,分别以甲、乙、丙、丁和上、中、下表示,刻于石之背面。

 

我们试想:假如没有白居易《太湖石记》这篇文章,牛宰相的赏石理论和实践不会有太多人知道;而一经诗人梳理和归纳总结,太湖石分类管理、划分等级、背书留名的做法,即刻变得清晰生动起来,不胫而走、次第传开。实际上,这开了我国玩石赏石评级的先河,如同中国绘画作品划分“四品”一样。今天,《观赏石鉴评》国家标准中的观赏石等级划分、专家鉴评、证书编号等,也是同样的道理,为的就是方便查考、传承赏石文化艺术。

 

赏石,谁不爱乐天。纹之韵 | 大湾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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