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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与禅石

橘生淮北则为枳。禅宗是由大乘佛教和本土文化相结合所形成的宗教流派,是中印文化共同孕育而成的混血儿,印度禅学给了它肉身与外形,老庄哲学和魏晋玄学赋予了它骨骼和脏腑。范文澜先生曾说:“禅宗是披天竺式袈裟的魏晋玄学,释迦其表,老庄其实。禅宗思想,是魏晋玄学的再现,至少是受玄学的甚深影响。”

禅与禅石

禅宗之“禅”,已不再局限于原来的本义:静虑和思维修。在发展过程中,不断地吸收汉民族文化异质,已成为内涵更广,思想更为丰富的一种独特的文化现象。它集哲学、艺术、美学、心理学等学说于一身。实际上禅已凝结为集两国文化之大成的一个学术符号,现在已成为世界性的研究课题。

禅,即高深又平常,不可指陈,很难语达。正如白云禅师所云:乍看之下,有若风云般的诡谲与神秘;谛视之间,犹若诗画般令人向往;倾听之时,更似天籁仙乐般使人心产生共鸣。禅,在文字库里是分量最轻,也是最重的一个字。

禅与禅石

宗教、哲学要解决的无非是三大问题:生存问题、生活问题、生死问题。如果要浓缩的话,那就是灵与肉的问题。再浓缩的话,是内心问题。禅,如果不解决内心问题,其价值就要大打折扣。禅,揉和了儒家的心性论、道家的虚静说以及其他学派的性善论,返身向内,彻悟心源。在心灵的超越中,达成人之自性与宇宙之心的冥然契合,建立起一个澄明、永恒的精神实体。这个超验的精神实体至真、至善、至美。纤尘不染,纯净一如。

禅与禅石

禅到底是什么?如何把握?

一、意会 禅可以说是言语道断,心行路绝,无法用语言来训解。古典艺术追求“言外之意”、“韵外之致”、“弦外之音”,这正是意会和妙悟的精义所在。许多观赏石中的神韵、意蕴是很难用语言来表达清楚的。欣赏者沉浸在终不许一语道破的神妙境界里,颇类似禅的拈花微笑,意会者直透本心。此种审美现象说明,艺术欣赏不必拘泥于文字、物质、外在形象。而是要“得意忘言”、“得意忘象”,一举跃上禅美的时空。

二、悟空 没有悟,禅就不成为禅。悟什么?悟禅就是悟空。不理解空义。要想把握禅之精髓,是不可能的。中国艺术也讲悟,所以有了禅与艺术的联姻。悟性是封闭在内心深处的一种精致而又模糊的阴性思维,不能用外显的方式传授给他人,除非敏悟力极高者才会感通。悟之妙在于冥合,是摒弃感官认知和理性分析的一种内向慧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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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守一 守一是在虚静状态中,意念集中于一。“不二法门”是禅的核心概念,其实质就是要守一。八的所有烦恼、痛苦、善恶心是由对立分别造成的。要想体验禅悦的境界、必须消除二元对立。老子说:“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合一的状态,也就是禅的境界,更是健康赏石所追求的目标。

以上三点,表面上有区别,内核却有机地联系在一起。空就是一,不能分割;一是空,通透明净。视之不见、听之不闻、用之不既,只可意会。只有用极笃虚静的心灵去整体顿悟,了然于心。意会、悟空、守一这三者混而为一,只可悟达,这就是禅。

禅与禅石

禅在自身发展的同时,也在不断地向艺术领域渗透。于是就产生了禅诗、禅画、禅石等诸多艺术形式。古代文人艺术是把道禅纳入艺术本体论范畴的。所谓艺术本体论是对艺术的本源、本性、本质作出最高的哲学概括。在本体论上有所悟是在最高层次上的心得,是参透人生、宇宙后的终极开悟。禅之艺术既有形而下的生动性、抒情性,又有形而上的深刻性、无限性。是感性和悟性的自然结合,故被文人士大夫所推崇。对他们的人生、人情、人性起到了双向调节和平衡作用。他们不必出家、不必隐身于山林、不必皓首穷经、不必枯坐,通过禅艺创作、妙赏,在肯定感性情感的同时,同样可以把握到不生不灭的道、真如,获得精神的慰藉和灵魂的超升。禅艺是诗化了的哲学;哲学化了的艺术。一方上乘的观赏石,必定包含了意象、意境和禅境这些审美层面:通过递进式的妙悟步骤,引领思维通向石之外、肉身之外、尘俗之外的无上境界。

禅与禅石

禅,至大无外、至小无内。这说明禅的无处不在和普遍性。从广义上来说,每方观赏石都是禅石。就像每杯茶里都有禅一样,有些人却喝不出禅味来。茶本身的苦涩味由茶碱、鞣酸所致,是化学性质的,当品茶者把人生的况味溶入其中,参透世相,淡如茶水,这就是“茶禅一味”了。禅在石外,也在石中;既在身外,也在心里,更在心与石的交融之中。通过赏石,懂得了“有形终归灭,不灭乃真空”的道理。人世间的荣华富贵如过眼烟云,终归寂灭。惟有无形无相、无色无味的初心、净心,才是永恒无限之大心。

从狭义上来说,四大名石以及由四大名石的形状衍生出来的瘦皱漏透、云头雨脚等都蕴含了很深的禅理以及附丽在石上的启悟人生智慧的形质色等感性形式。是古代文人对禅石的最深刻的理解,是特定时代的特定产物。我们应该传承这份遗产,唤起民族传统文化的认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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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形态:朴拙 朴是混沌、冥顽不化。拙是藏锐、木讷。古有“列子海翁忘机,鸥鸟不飞之意”。人与万物、群类浑然一体,互不伤害,和谐相处。鸟飞花开,本身都是无意识、无目的、无思虑、无计划的。只因人类后来有了机巧之心,才隔离了自然万物。雕琢之心怀于内,形色之情表于外。鸥鸟自然感应,不敢近人。庄子日:大朴不雕,人要像浑朴不雕的石头一样,自然浑莽、憨野朴拙。无任何雕琢之心,投机取巧之意。颔首俯胸,虚以待物。

二、质地:枯淡 法相世界里,金钱、美女、名望、地位始终充满了诱惑力。石质枯淡,就是告诉人们收心敛性,淡化物欲,少起贪婪心、攀缘心。眼恋美色、耳耽妙音、鼻嗅名香、舌嗜上味、肤触细滑,往往招致感官之累,引发心性迷乱。观枯淡之石,可以抑制内心欲望的膨胀。淡泊明志,宁静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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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色相:黑白 黑白为哲理色彩,又称文人色。昆石为白色,灵璧、太湖、英石代表黑色。“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文人们创造了一个艺术上的黑白世界。自在水墨画里称做留白,代表天云雾水。在诗词里称做清空,是意境的延伸点和交融处。观赏石里的空洞代表虚白。生命交感,灵气往来,充满了哲学意味,给赏石者以漫游的空间。自在禅宗里象征雪,雪是无污染的净界。提醒人们在净寒中冷却躁动不安之心,涤除妄想纷念。黑为玄,幽深之意。禅的意境寻求宁静、幽远、空寂、淡雅、恬美,欣赏这样的作品,给人以无冲突之感。墨与默谐音,喻静默。开口是二,所以有著名的维摩一默。石惟其沉默无言,才越发动人。二十四诗品:“素处以默。妙机其微。”天地间真滋味,惟静默者能尝得出。

禅与禅石

综上所述,我对禅石有以下几点认识:

一、禅石是不能分类的。有一种观点就是把观赏石分为具象石、抽象石、禅石等。禅石带有普遍性,不能认为具象石和抽象石里就没有禅。每一方观赏石里都蕴含着禅机、禅意和禅理。当悟的心机一旦成熟,每一条纹、每一个空洞、每一个涡臼、每一片色彩、每一帧图案,都会成为使人顿悟的契机。就像小鸡出壳时和母鸡的啐啄。是心灵的对接。很多人也是因空洞而开悟的。

二、把一些类似于佛的人物石命名为禅,也是不妥的。禅石是非常抽象的,不能实体化。神秀输给慧能就是把禅实体化了。在他的观念中,身体、菩提树、明镜台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说明还没有悟空。把这一类的观赏石命名为“念佛者”、“悟禅者”、“布道者”是可以的。

三、禅是与时俱进的,是开放性的结构,不能因为形态张扬、质地温润,色彩绚丽而限制了对现代禅石的理解。只要是给赏石带来真善美的感悟和启发的,都可称作禅石。

禅与禅石

禅,在石内,也在心里。客体只是引起感发的一个触媒,是不变的,主体之心才是变量。心中有禅,石中才有禅,心中无禅,石中也无禅。禅石是由主客体二者共同决定的,是心灵的签约。所谓禅石,就是人石一体,石人一心。就像两个相互吸引的磁极。冥会、归一、涅槃、寂静。

原文始发于微信公众号(玩石迷):禅与禅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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