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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如泰山居有石

俞莹:稳如泰山居有石

泰山是世界遗产中首个自然与文化双遗产

近日在沪上一家新华书店看到新增了一个展柜,专门销售泰山石。大都为标准石大小,以山水景观为主题,大多是原石,也有的是切底处理过的,上面还有“镇宅石”、“风水石”、“稳如泰山”、“石来好运”、“幸运石”、“如意石”等招贴。如今随着实体书店经营式微,多样化经营已经成为趋势,特别是文具、礼品的销售十分热闹,但是像这样推出观赏石销售还是首次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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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石专柜开设在书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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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石被誉为幸运石

按照新近出版的《中国石谱·中国观赏石资源分布》介绍,泰山石是太古代的片麻岩、混合岩,质地脆硬,色泽多为墨绿色,纹理呈白色,色调对比强烈,结晶颗粒较粗,纹理清晰,画面突出,石筋凸出,具阳刚豪放气概。泰山石虽然多为大型园林景观石(有的是切底加工石),但也有标准原石,其中不乏观赏、收藏价值非常高的。它与河北的雪浪石(苏东坡命名)岩性相同,两者虽然远隔数百里,但形质色纹十分相似,只不过雪浪石产生时间稍晚(晚太古代)。太古代是地球上最古老的地质时代,距今46亿年前地球形成到25亿年前原核生物普遍出现这段地质时期。泰山石形成的年代大概是16亿年到29亿年前,这应该也是观赏石大家族之中形成年代最早的石种。如果说,石令人古。那么,无疑泰山石最名副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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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石“祥龙布雨”(尚品奇石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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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石“祥云”(周波藏)

俗话说,居无石不安。这句话的出处虽然不明,但流传甚广甚久。后来又延伸出园无石不秀,斋无石不雅,厅无石不华……等说辞。据我看来,这句话最初应该与避邪和风水文化有关,所谓的石,指的应该就是泰山石。这与“泰山石敢当”的习俗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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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石敢当”石碑常见嵌于一些古代建筑墙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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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石敢当”石碑多置于建筑墙角和交通要冲

泰山石敢当习俗的主要表现形式,是以小石碑(或小石人)立于桥道要冲或砌于房屋墙壁,上刻(或书)“石敢当”或“泰山石敢当”之类字样,以禁压不祥。其象征意义是:以有形的器物表达无形的观念,帮助人们承受各种实际的灾祸危险以及虚妄的神怪鬼祟带来的心理压力,克服各种莫名的困惑与恐惧。泰山石敢当习俗,内涵上体现的是保平安,驱妖邪。据考证,此习俗源自泰安市泰山区邱家店镇前旧县村,后来遍布全国,远播海外。2005年12月,国务院公布了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由山东省泰安市申报的“泰山石敢当习俗”名列其中,成为首批国家重点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泰山石敢当习俗是远古人们对灵石崇拜的遗风,属于镇物(避邪物)文化范畴。万物有灵论是原始宗教思想发展的最初阶段。某些岩石所具有的奇形异彩,或所处的特殊地理环境,都可能被古人赋予灵性。如四川羌族地区茂县、汶川、理县、北川等,至今还流行有白石崇拜。2014年8月,由四川省茂县奇石协会主办的“魅力羌城”2014四川·茂县首届白石文化节在茂县中国古羌城举行,盛况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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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四川·茂县首届白石文化节一景

在各地部分史前墓葬之中,都有一些砾石随葬,随葬的石块很可能被视为灵石,其目的是镇墓驱邪,当然,其中也不排斥具有观赏价值的石头,但其赏玩的意义可能并不大。如1955年在南京北阴阳营遗址出土的随葬品中,发现有随葬的几十枚雨花石子,这些距今五六千年前新石器时代的遗石,一直被认为是目前已知最早的人类赏玩的雨花石实物。如果仔细推敲,可能还是属于一种灵石崇拜范畴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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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千年前南京北阴阳营出土的雨花石

赏玩奇石的真正起源,应该是进入有文字记载的时代以后的事了,即夏商周三代。如前些年四川成都金沙遗址(约商代晚期和西周早期)出土了百余件卵石(考古发掘报告称之为“美石”),有的色泽亮丽,有的图纹美观,有的还有造型,一小部分保留了自然形态,不少在自然卵石的一面或两面进行打磨,还有的利用自然卵石切割成形。这些应该都是产于当地岷江等流域的水冲卵石,从其大部分加工处理来看,可能将其视为一种玉材更贴切一些,少部分则可能已经作为观赏石了,所谓美石为玉。这已经是进入了玉器时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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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成都金沙遗址博物馆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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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成都金沙遗址出土的美石,有的加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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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成都金沙遗址出土的美石,多为附近岷江流域的水石

石敢当最初的意义,应该就是源自灵石崇拜,即灵石可以避邪厌殃抵挡一切。石敢当之名,源自西汉史游的《急就章》:“师猛虎,石敢当,所不侵,龙未央,伊婴齐。”《急就章》是西汉元帝时命令黄门令史游编的童蒙识字课本,因篇首有“急就”二字而得名,全文约两千字,少有复字,文词雅奥,内容包罗万象。该文从汉至唐一直是社会流传的主要识字教材(唐代以后为《千字文》等所替代)。当时玉器出现有佩于身上用作避邪的饰物刚卯,流行于上流社会(还有一种类似形制的称“严卯”,合称“双卯”)。玉刚卯为长形四方体,有圆孔可穿绳,四面皆刻有文字,多为驱鬼辟疫等辞,其中也有“莫我敢当”之词。如“正月刚卯既央,灵殳四方,赤青白黄,四色是当。帝令祝融,以教夔龙,庶疫刚瘅,莫我敢当。”云云,大致意思是乞求神灵保佑,辟除不祥。无疑,石敢当与玉刚卯之间应该有关联,都是反映了当时流行的一种驱鬼辟邪、趋吉避凶的社会风尚,前者是卫护住宅不受邪侵,后者是保护身体不受疫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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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代玉刚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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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博物馆片石假山为泰山石所制,贝聿铭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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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博物馆片石假山效仿米家山画意

至于石敢当何时加持了泰山之神力,已不可考,但至少在明清时期广为流行了,尤其盛行于山东地区。如清初文学家王士祯在《茶香室从钞》明确记载:“齐鲁之俗,多于村落巷口立石,刻泰山石敢当五字。”泰山被誉为中华民族的神山、圣山,自古就有“泰山安则天下安”之说。表现在语言文化上,内容极为丰富。如“重如泰山”、“稳如泰山”、“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有眼不识泰山”等等,其影响至深且巨。由于泰山一向被视为有镇乾坤之威力,历代帝王多有到泰山行“封禅”之礼(据说有72位之多)。因此,取泰山石镇宅安宅,自然会鬼邪俱逃。石敢当与泰山联系在一起,大概缘于此。如今,许多地方城市景观置石多取泰山石为之,除了美化装饰功能之外,其中也是寓有辟邪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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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某医疗机构门口的泰山石

宋代在福建莆田曾发掘出一块唐代大历五年的石刻,上刻有“石敢当,镇百鬼,压灾秧,官吏福,百姓康,同教盛,礼乐张。”石敢当从最早的镇宅、化煞,发展到后来的治病、平安、发财、幸运等作用,其功能越来越多,威力越来越大。这也符合“古史层累说”。后来流行的石狮子镇宅、奠基石之仪,可能也与石敢当习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从泰山石敢当,到居无石不安,再到斋无石不雅,这也是赏石摆脱实用功利向审美欣赏演进的历史过程。集信仰与观赏于一身的泰山石,可谓功不可没。

始发于微信公众号:石界

作者:俞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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