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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莹:赏石艺术与古典文学

赏石艺术的主要载体是观赏石,古代称之为怪石、奇石。奇石从天地之间的弃物,从发现到表现,进而登堂入室,成为一种高雅的赏石艺术形式,集中体现了古人珍惜自然、师法自然以及天人合一的思想观念,与我国传统的文学、书画、盆景、园林、建筑、文玩、工艺美术等艺术交相辉映,共同成为中国传统高雅文化的组成部分。

俞莹:赏石艺术与古典文学

北京颐和园北太湖石“青芝岫”,乾隆咏诗中有“天地无弃物,而况山骨良”之句

古典文学,一般是专指优秀的、有一定价值的古代文学作品。在我国,是把从古代流传下来的各类诗歌散文小说,直到五四“新文学”以前产生的有一定价值和经典意义的文学作品称作古典文学。古典文学如果以编成于春秋时期的历史上最早的诗歌总集《诗经》为开端,那么可以看到,赏石活动的诞生,几乎与古典文学是同步的,稍后编成的《尚书·禹贡》就有“怪石”之记载。

如果说,文学即人学,那么,赏石也是与人有关,古代赏石艺术是有相当文学修养的文人士大夫所倡导的。

文学与赏石,两者确实有共通之处。赏石,始于石,终于赏。赏者,非常考验审美主体的经历,阅历,游历,其中古典文学素养尤其不可缺。唐宋以来,举凡古代名石莫不留下了诗人墨客的品题咏赞,宋代著名诗人如欧阳修,苏东坡,陆游等,均留下了许多著名的诗篇,有的早已成为了经典名句,如欧阳修《吴学士石屏歌》:“虢工刳山取山骨,朝鑱暮斲非一日,万象皆从石中出。”苏东坡《文登蓬莱阁下,石壁千丈,为海浪所战,时有碎裂,淘洒岁久,皆圆熟可爱,土人谓此弹子涡也。取数百枚,以养石菖蒲,且作诗遗垂慈堂老人》:“我持此石归,袖中有东海。垂慈老人眼,俯仰了大块。置之盆盎中,日与山海对。”陆游《闲居自述》:“自许山翁懒是真,纷纷外物岂关身。花如解语还多事,石不能言最可人。”等等。石以文而名,诗因石更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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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东坡“雪浪石”,有关诗作层出不穷(徐孟军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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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徽宗书《怪石》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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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吴昌硕隶书五言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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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怡园清代太湖石“屏风三叠”,取名自宋代黄庭坚诗句

尤其是图纹石收藏鉴赏方面,有两个重要历史人物不得不提。一位是明代的米万钟,一位是清代的阮元。

明代书画家米万钟做过六合县令,“善于激赏”,曾将当时搜藏的雨花石珍品分别以唐诗宋词名句命名,如“绿树浓荫夏日长”、“雨中春树万人家”等,富有开创性。这种援引古典诗词名句的做法为后世所效仿,也使得雨花石定位成为一种具有诗情画意审美意义的观赏石,影响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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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林有麟《素园石谱》“青莲舫绮石”(雨花石)图绘,题名具有诗意

清代阮元官位显赫,学养出众。在入仕云贵总督时,有机会多次到云南点苍山考察,大量收购、制作、品题云石画屏,流风所及,影响深远。阮元仿效书画品题方式为大理石屏题款,为后世所效仿,一直流传至今。这也是大理石收藏鉴赏历史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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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阮元款“夏山烟雨图”云石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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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伊里布款“浮岚重景”云石

至于古典文学与赏石结缘,当以明清小说为主要标志,包括“四大名著”中的《红楼梦》,《水浒传》,《西游记》,以及《聊斋志异•石清虚》等名著,都是与石头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有的甚至贯穿于作品始终。

以《红楼梦》为例,《红楼梦》又名《石头记》,描写的是封建大家族的悲欢离合。故事围绕一块“通灵宝玉”展开。按照今人的解读,“通灵宝玉”并非作者虚构的东西,而是现实世界中就有,那就是——雨花石。

其实,与《石头记》一样以石头作为书名、以石头意象来命名的文学作品,早在明末清初就有不少出现,如明末天然痴叟《石点头》,清初东鲁古狂生《醉醒石》,清代笔练阁主人《五色石》等短篇小说集,大体都是针贬时弊,解醉当世,善有善报,……这与《红楼梦》所表现的题材内容有异曲同工之妙。至于为何多要借助石头来点题,一方面说明当时赏玩奇石之风流行甚广,另一方面应该也带有某种寓意:顽石有灵,返璞归真。

明清时期,赏石艺术与文学结缘还有一种表现形式,那就是画论,其中不乏有关奇石鉴赏之要点。当时画家多涉猎画石,有的还有石癖,他们在画论中有不少画石技法的精辟论述,有的可以移用为奇石鉴赏之道。如明代董其昌有画石之领悟:“昔人评石之奇曰透曰漏。吾以知画石之诀,亦尽此矣。赵文敏(孟頫)常为飞白石,又常为卷云石,又为马牙钩石。此三种足尽石之变。”(明•董其昌《画禅室论画》)清代龚贤《龚贤论画》称:“石不宜方,方近板。更不宜圆,圆为何物?妙在不方不圆之间。”民国叶九如所辑选《三希堂画宝·石谱》称:“石之为物,与人物、山水、花木、虫鱼、鸟兽不同,宜奇丑,宜老硬,宜空灵。然丑而失其正,老而近于枯,空而流于弱,则又画石之所忌。”等等。至于在画石画谱中出现的赏石品题诗文,尤其举不胜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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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高凤翰《奇石图》,诗书画合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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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林有麟《素园石谱》书影

值得指出的是,当代赏石无论如何求新求异求变,还是离不开传统文化的滋养和熏陶,还是遵从或是取法了古典文学艺术创作的灵感、规律和样式,这在小品组合石的创作中表现的尤为深刻。这是因为从古至今,我们都是把赏石作为一种艺术样式来看待的,而传统艺术的创作灵感主要来源于诗词书画,赏石其实被视为与书画互为补充的一种艺术形式。除了赏石的命名品题之外,包括鉴赏中的所谓神韵和意境,都是来自古代诗词、书画创作的术语。所以,只有将古典文学熟练掌握,融会贯通,不断充实文化底蕴,赏石之路才能走的更稳,走的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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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蒙戈壁石小品组合“逐梦桃花源”,极具诗情画意(倪国强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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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大石金生艺术馆一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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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系应邀为今天开幕的“黎氏阁杯·中国·山西第十届石博会暨高峰文化论坛”所作,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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