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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卫:帮我命名你占股

常常有人说:我这石头你给起个名吧。

过去每闻此言,我虽无语,却也从了。而今我要改改,虽仍免费命名,但要占股,否则另请高明。

很多人的石头是没有命名的,要上书了,要参展了,这时才捉急找人起个名,因为“无名之辈”不得上书参展,哪怕就起个“无题”。但“无题”多了也是让人索然无味的。

其实,应该给每件作品题名这事,大家基本没有异议,虽然有人认为石头是老天爷的杰作,但从没听说谁不敢给老天爷的杰作起个名,更没见谁因此而得罪了上天。给石头命名,从无“侵天之权”一说,大家好像从来也没有过这种担忧,而许多人没给自己的石头命名,许是有些人有点懒,有些人可能还真是起不来。

生儿取名,无论叫元章、重八,德舆、寄奴,还是狗蛋、二愣子什么的,除了吉利或雅俗,它并没有表达什么思想内容,它就是区别张三李四的符号。

石头的命名与此有别,它不是记住石头的符号,而是根据你所选定角度的石头的特点,用命名来表达你想要表达的内容,包括某种意趣、某种精神、某种思想。也就是说,石头的命名是有内容的。

命名表达,首先要有想表达的东西,否则就是语焉不详,语无伦次。命名表达必须有的放矢。你都没有想法,却让我帮命名,我又怎么知道帮你命什么名?有人说,你怎么看就帮我命什么名。好吧,这样的话,石头是你的,但却是我在玩,所表达的想法是我的而不是你的,我赋予了它思想情感,我是不是应该占有一半的股份?技术股!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李四娶媳妇,让张三帮生孩子,媳妇是李四的,孩子也随李姓,可孩子毕竟是张三的血脉。

想表达的东西从哪里来?从审石立意而来。不审石,就不能确定用以表现的角度,也不能产生立意;没有立意,就没有想法,也就没有了想要表达的东西——雅石作品的思想内容与情感。雅石创作的审石“立意”重在一个“巧”字,巧妙利用奇石所具有的独特条件,确定与之相应的有趣味、有意义、有格调的主题。主题的确立,如娃之将诞生。

下举两例加以说明:

【例一】

张卫:帮我命名你占股

张卫:帮我命名你占股

张卫:帮我命名你占股

这是一件产自广西的湖石。图1、图2、图3是它不同角度的自然造型,你说它们美不美?有人说美,我不反对,也尊重各人的选择,但我更喜欢图4。

张卫:帮我命名你占股

我选择图4的角度定位、立意、配座、命名,从而塑造形象表达主题。

这个角度的形态可以塑造什么形象呢?天使?有那味道,身段婀娜,两侧的“翅膀”也张扬着个性。它的舞姿形态,具有女性起舞抒怀的柔美特征,立意与形象塑造我更倾向于表达妙丽善舞的美,而不是局限于某个具体的对象,于是我的命名是《倾国倾城》。

汉·李延年歌:“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看看,本例是不是这个味道?笔者以为,不据此典,不足以表现它的美。

传统的底座款式很多。为了更为形象、生动地表达主题意韵,我没有选择我所见过的底座款式,而是另辟蹊径设计制作了石、座韵味融为一体的砖墙残垣座——图5(《中国名石档案 ·二》扉页)。

张卫:帮我命名你占股

从以上创作来看,实践经验丰富的人都会认同,这件作品有老天爷一半的功劳,也有我一半的功劳。如同生孩子,有女人一半的功劳,有男人一半的功劳。

一件石头在我们定位之前,它有无数个不同角度的自然形态,每个自然形态都有可能被我们用来立意表达,而在我们参与之前它的所有角度形态都是无意识的客观存在,却无所谓在表达什么。只有我们选择确定了某个角度的形态、确立了相应的立意表达的方向之后,它才能表达我们想要表达的东西。

石是石——没有人的参与,石头就是石头;石非石——有了人的参与,石头就可能成为雅石艺术品。石是石,石非石。在我看来,不同的是认识、态度与玩法。玩石的宗旨,乃对自然与人文的认知和对生命意义的深度了解。玩石,心思可在娱乐营生,更当在情怀与修行。

石是石,卖给我的人就这么看,所以我以白菜价得到;石非石,创作完成后很多人都不惜高价想得到它,因我爱之深切已纳后宫,故不再嫁人。在此再请好色之徒的同道们,去别处看看。

【例二】

这是一颗早期的内蒙古戈壁玛瑙,现在这个角度的造型,也是从无数个不同角度的形态中选择确定下来的,形似抬起右前腿的玉雕白马。本例着重谈谈立意命名。

呈现在我们眼前的形象很直观,那么可以用它来表达什么呢?我把目光放在了它微微举起的右前腿上,于是有了《举足轻重》的命名。

“举足轻重”,语出《后汉书·窦融传》:“方蜀汉相攻,权在将军,举足左右,便有轻重。”意为只要脚稍微左右移动一下,就会影响两边的轻重。指处于重要地位,一举一动都足以影响全局。《举足轻重》的命名,紧紧地抓住了石头具体独特的局部形态特征,却表达了一个并非“微不足道”的大主题。观微知著,正可谓:关注在细节,立意于高远。此例立意与命名,很好地体现了“巧立意”的一个“巧”字,我本人是很满意的(图6,《赏石实践 ·上卷》封底)。

张卫:帮我命名你占股

此石换一个人又将如何选择角度?如何立意命名呢?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选择和立意命名,不同的立意命名有着不同的意韵和价值体现。石头的价值与命运,掌握在人的手上。

(编者注:关于雅石创作的规律与方法,包括审石、立意、配座、命名、演示以及价值的体现,《石道》一书有专业、系统、全面的介绍,并附有大量的创作实例,图7)

张卫:帮我命名你占股

现实中很多石头有座无名。但有人会说,我审石了,不然怎么选的角度配的座?如果仅此而已,只能说你选了一个自认为好看的、有意思的角度,却没有想要表达什么的明确而具体的想法;或者即便有想法,却没有说出来,观者根本无从知晓你的表达。很多人玩石也就仅仅停留于此。这不算玩石。

目的明确的玩石,必须首先审石立意,然后再配座、命名……

有人问,我买来的石头就配好了座、命好了名,那我算不算玩石?我的回答是,算不算玩石还得看表现。

第一,如果买回去后就搁在那里,这叫藏石。

第二,如果时常品味,感觉形意相符,表达准确生动,陶醉其中,这叫赏石,应该属于玩石的一部分。如果觉得没什么味道,不是可能买错了,就是还没具备相应的审美能力。

第三,如果后来发现命名不妥,自己有了新的想法,重新命名表达,这绝对是在玩石。或者发现台座设计无益于表达重新配座,或者发现其他角度更能表达什么,换个角度配座命名,这都是妥妥的玩石。

第四,围绕着雅石作品的主题与意韵,尝试各种不同的陈设演示——即俗称的置景,更好地表现雅石,这是更高级的玩石。

立意命名,是手段也是目的。没有目的的手段,是盲目的手段。

有人说,我配了座子就想卖了挣钱,并不想玩石。不玩就不玩呗,挣钱养家也是好事。但据我了解,有主题的通常比没主题的好卖,主题好、命名好的更能卖钱。此外,如果你配的座子不合顾客的意,还花了不少的钱,顾客买了要重新配座,增加了成本顾客难免就犹豫了。所以,配座之前最好还是先想好主题。

不管是登书、参展也好,卖石挣钱养家也好,有意识地玩玩石头会更好。有空多读读书,多琢磨琢磨,虽不求做个什么“名家”,但能给自己的石头命名,还能把石头玩得更好,把生意做得更好。本人所写都是实践中的心得体会,掰扯掰扯望能有助于大家。

此文一出,估计找我帮命名的会急剧减少,如果还有人找我,我郑重声明,我可是要占股份的;如果你给我命名,我让你占股,这个机会基本为零。

原文始发于微信公众号(汇石融通):张卫:帮我命名你占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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