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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神之名,以古为意 | 神居古潭石小述

日本水石品种多以产地命名,其中名字最美、最引人遐想的,我以为当属“神居古潭石”。神居者,神灵栖宿,灵韵自足;古潭者,易教人联想到俳句大师松尾芭蕉的“青蛙跃古池”名句,苍古中不乏活泼泼生趣的弦外之音,油然而生。

以神之名,以古为意 | 神居古潭石小述

神居古潭山形石,具有典型的平缓线条(笔者自藏)

许多人,包括我自己,第一次看到神居古潭这个名字,就想当然地把它想成是一条河流的名称,实际上,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神居古潭”本身是指北海道的旭川市的一处区域,具体位置位于空知、雨竜、上川三郡的交汇处,并非单指河流。因自古以来居住于此地的阿依努族称呼其为“Ka Mui Ko Tan”,日后由声音转化为汉字“古潭”的“Ko Tan”,其实在阿依努语言中的本义是指“村落”。此处因为有河流湍急,水路险阻,令阿依努人心生敬畏,认为此处是“神居住的区域”,因此得名。直到近代随着现代文明的进入,才有了音译而来的汉字写法“神居古潭”,音意俱佳,也是一段翻译佳话。

以神之名,以古为意 | 神居古潭石小述

神居古潭地区是北海道赏红叶的著名景点

神居古潭区域多湍流危岩,虽然被阿依努族视为畏途,却孕育出了日本水石中的顶尖品种。从地质学上说,神居古潭地区位于变成岩地质带,北海道有河流名石狩川,流经此处时,河水变得湍急,与岩石发生激烈冲撞致使岩石脱落,或沉于水底,或被急流带至下游,而在此过程中落石又不断地被川水冲洗、与它石相撞,从而形成了神居古潭石特有的形态,例如极高程度的水洗度,以及因碰撞而产生的极富变化的皮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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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居古潭石产区地貌

日本水石的一代宗师,水石审美的最高级别团体“一雨会”的创始者片山一雨(片山贞一)在其著作《水石的观赏》一书中曾将神居古潭列为“自古以来的水石产地”。此处的“古”,未免引人误解,因此必须解释一二。

比起自中世纪以来就在日本赏石历史上上留下大名的加茂川石和古谷石,神居古潭石只能说是小字辈,例如在记录日本自古代至近代流传由绪的名作《传承石》中,仅有两枚神居古潭石,其出产年代,一为明治,一为昭和,均为近代。毕竟,北海道位于日本的极北地区,在古代日本几乎就是人迹罕至之处,更不要提探寻水石了。不过片山一雨称神居古潭石为“古”,说来也是情有可原,或许他的本意,仅是针对狭义意义上的“水石”而言的。在日本赏石历史上,很长一段时间内,“盆石”或者“盆山”才是主要的称谓,“水石”这个名称的正式启用,已经要等到近代的明治时期。所以片山的意思,或许是说神居古潭石乃是伴随着“水石”的近代历史展开而一路走来的。

以神之名,以古为意 | 神居古潭石小述

《传承石》中所记明治时期的神居古潭石

神居古潭石虽然历史并不太久远,然而却常被认为具有“古意”,笔者以为,这与神居古潭石的质、色、形的特色极有关联。

其色如漆神居古潭石的颜色种类颇多,偶尔也可见所谓黄金神居古潭等彩色石种,不过大体而言,其色是以黑色及深绿色为主流,这正符合日本水石界的正统审美。自明治时代水石趣味兴盛以来,日本水石界均以“真黑色”为最高标准。所谓“真黑”,并非纯黑,而是要能够呈现温润光泽的黑色,就如同经年的漆器,最适合幽室微光,这是非常典型的日本式审美,也是作家谷崎润一郎在《阴翳礼赞》里极力赞美的审美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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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居古潭石中的抽象石,其色如漆,微泛幽光(笔者自藏)

其质坚硬大多数神居古潭石的质地相当坚硬,因而就不容易出现加工的情况,这对于水石收藏者来说自然是福音。日本水石对修底(注:修底与切底不同,切底之石一般不被水石界认可。此中故事,容笔者日后另作文表述)虽较为宽容,却也难免惹来非议。然而神居古潭石基本上以原石为主,争议少了,自然更受欢迎。笔者所藏神居古潭石中,亦仅见一例有底部修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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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居古潭石中的蛇纹石品种,可见与崂山绿石相近的蛇纹石特征(笔者自藏)

神居古潭地区所出水石,虽然统称为神居古潭石,实则分多个品种,其中最典型的当属真黑石,其中又以水洗度较高、皮壳温润者为佳。另外尚有一部分石种具有典型蛇纹岩特征,呈现结晶片状岩的结构,与我国的崂山绿石颇为相似。其形如山从形态来说,神居古潭石多以横向的山形、岛型为主,较少见到竖峰之石,这多少与日本水石看重平缓山形而不喜险峰的审美特质有关。典型的神居古潭石往往表面有因撞击而形成的弹子窝,又经河水冲刷打磨,因此从整体上看线条简练直接,细节处却又富于变化,耐人品味。这样的特征也契合了日本水石“以山始,以山终”的水石审美主流标准,尤其是典型的神居古潭山形石与土坡石,极易唤起赏石者对于自然山水的联想。

以神之名,以古为意 | 神居古潭石小述

神居古潭石中的典型土坡石,让人联想到高山平湖(笔者自藏)

不过偶尔也能在神居古潭石中遇到形象石,比如下图所示的这块水石,如一老僧,宽袍大袖,眉目亦依稀可辨。只不过,若遵照镰仓时代入宋求法的道元和尚说的“眼横鼻直”,眼前这个和尚,却是眼歪鼻子斜,没个正经样,虽不庄重,却也不显得轻佻。也许,他是中国的济颠式的疯僧,又或许是日本的一休宗纯,僧是禅门中的异类,石头也不落俗套,倒也相得益彰了。

以神之名,以古为意 | 神居古潭石小述神居古潭石中较为少见的形象石(笔者自藏)

原文始发于微信公众号(朴石的私人笔记):以神之名,以古为意 | 神居古潭石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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