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卫:石因人贵,也因人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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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的造化,看它遇上了谁,落在了谁的手里。也许粉身碎骨,也许登堂入室。


落在石灰窑工人手里,可能就变成了石灰;落在了铺路工手里,可能被碎成石碴作了铺路石;落在了农民伯伯手里,可能就砌了田基或压了菜园子。


被当作奇石的石头,落在石农、石商手里比较幸运,即便被反复转手卖了钱,不仅没被故意损坏完好无损,而且还捞配了个座子。


当落在玩石人手里时,它的命运可能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可能会变成绝世佳作而价值连城。就像有些人常嘀咕的:我卖给他一百,他竟敢卖了一万,是不是有点黑。


这里只是说可能,也可能因为“玩石人”的不以为然、不作为或无能为力而被埋没。如有的因看不出像个什么东西而遭弃;有的因角度偏差或郁郁寡欢或虎落平阳,甚至本末倒置把关键部位埋进了座里;有的因阅历素养而流于形式缺乏深度,没有“玩”出应有的形象、生动、感人的艺术形象,因而也就没有佳作可言。


比如,面对一颗像个气宇轩昂的人物的石头,如果读过曹操的《观沧海》,可能会想到“东临碣石”;如果读过毛主席的《沁园春•长沙》,可能会想到“独立寒秋”;如果听过岳飞的爱国故事,可能会想到那首气贯长虹的《满江红》;如果这些都不知道,我们也可以“数星星”,可以“寻寻觅觅”,可以牵强附会南辕北辙……


同样一颗奇石,可以因人、因时而产生不同的联想,进行不同的立意、塑造不同的艺术形象、表达不同的思想情感,从而创作出不同主题的艺术作品。


奇石是天生的,际遇与韵味则因人而异,可谓“石因人贵,也因人贱”。美石,千万不要落在猪头手里,千万千万不要落在不卖石头的猪头手里。


有个至今许多人没搞明白的问题,那就是怎样叫像,怎样叫不像。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一个演员按照剧本进入角色演得好时,大家都说像,演得不好时大家都说不像。这个像与不像,是对照剧本角色要求的,而不是像不像演员本人,如果还是像演员本人那就没演好,或者就不会演。


王刚演和珅,那叫一个绝,看着让人牙痒痒。张国立演纪晓岚,憋屈、智慧又解气。他们演的都不是自己,而是独具个性的角色,把观众也都带进了戏里。


石头像不像,除了石头本身的形态之外,也与玩石人有很大的关系。我多年前的这一说法,很多人至今仍不理解也不赞同。


反对的人认为,像就是像,不像就是不像,石头长得像不像某样东西一眼就看得出来,换谁来看也是如此。


看石头长得像不像某样东西是一方面,看我们利用这颗石头塑造的艺术形象像不像那个角色又是另一方面。长期以来许多人注重的是前者,忽略了后者。其实两者都重要,前者是艺术创作重要的物质条件,后者是创作所塑造的艺术形象。


(需要说明的是:有些意象类创作也不一定要求石头像某样具体的东西,其线面结构所具有的意味形式也可用以创作。此类创作不在本文探讨之列)


张卫:石因人贵,也因人贱


比如图1的石头,是像个人吧,如果我们把它命名为《人》,那没有一点毛病,但有意思吗?


如果命名为《貂蝉拜月》,众所周知貂蝉是中国古代四大美女之一,可见名字是个好名字,但像吗?由于没有特定的“拜月”的形态特征,估计很多人会说不像。


如果命名为《秧歌》,那透着乡土气息的舞姿真有几分神似,或许能够得到一些人的认同。


如果我们略微变换一下角度,配上图2的座子,把人物拔高,塑出婀娜的身姿,名之《倾国倾城》,那“绝世独立”的姿韵是不是活脱脱地呈现眼前。像吧?就像那位美人儿。


张卫:石因人贵,也因人贱


这时我们看到的、入心的,是“北国佳人”的艺术形象,而不再是那颗石头。如果没有经过创作,艺术形象还是一个未知数,那么我们看到的依旧还是石头的自然形态。


玩石人几种不同的“眼神”,便有了几种高下不同的况味,像与不像立见分野,这便是我所说的“像不像也与人有关”,就看我们心里装着什么了。


许多像得不得了的人物石,除了石头长得好之外,真的与“玩石人”的素养、见识、意趣、创作意识与能力有很大的关系。


不仅是人物石,其他许许多多类型的道理也是如此。


张卫:石因人贵,也因人贱


如图3的南太湖石,像什么?像个鸟,这是很多人的共识。如果仅停留于此,也就剩下惊叹上天造物的神奇了。如果我们名之《梳羽》,而使之多了石以外的情趣,承载“情趣”的“石头”变得更“像”了,这个“像”就不再是没有玩石人参与的那个原始的“石像”,而是一个鲜活的艺术形象——累了困了,收拾整理。


张卫:石因人贵,也因人贱


图4的南太湖石,也像只鸟吧。虽然也是回头的模样,但由于没有梳羽的形态特征,再叫“梳羽”就不像了,还不如叫“回首”、“惊回首”什么的。像不像跟看法、命名有直接的关系。


张卫:石因人贵,也因人贱


图5是利用图3、图4两件南太湖石进行的组合。两个都像鸟,两个都回头,一大一小,大的右置,小的左置便有了跟在后面亦步亦趋、有样照样的味道。于是我们可以名之《亦步亦趋》《如影随形》《母子连心》《榜样》《呵护》……至于哪个更形象、更贴切,那就见仁见智了,或者还有更好的立意命名。


得到一颗生得好的石头我们当然必须感谢上苍的恩赐,但“石因人贵,也因人贱”是不争的事实,就看落在谁的手里。


这里说的“贵”,是指价值的提升;这里说的“贱”,是指价值的降低与得不到充分的体现。所谓价值,包括文化艺术价值与经济价值。


曾有感觉良好的大湿质问道:请指出哪个是奇石,哪个是雅石。我真的没空搭理,作为一个玩石人,只管玩我自己的石头,万一不小心又把一件奇石玩成了雅石呢。


石头还是那个石头,玩与不玩的后果是有本质区别的,玩与不玩的人也是很难沟通的。玩了,才会有所体会;玩了,才可能会有共同的语言。


而“玩”又是无止境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同一颗石头可以玩出不同的年级、不同的学历。玩味玩味,味道、境界与价值是“玩”出来的。


很多东西都可以玩,文章也是,本文的标题也可以是《论玩石的价值》《奇石的命运》《美石,千万不要落在猪头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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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汇石融通》特约作者——张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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