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振宏 | 45度斜倾型山石–中国古代绘画中的奇特现象



45度斜倾型山石

     

–中国古代绘画中的奇特现象



作者:宦振宏




 

 

在欣赏中国古代绘画时,笔者发现有个奇特的现象,即山、石有一种特殊的画法,虽非主流却不偶然,又自成其妙,从古自今,悄悄流传逾千年。这种画法就是将山、石的斜倾角置于45度左右。笔者将其统称为“45度斜倾型山石”。
 

 

45度斜倾型山石现实中是否存在


先提出一个问题:45度斜倾型山石现实中是否存在?45度型的山石在自然界偶尔是可以见到的,只是不多。原因也容易分析:受重力影响,通常的山石都是呈现或横或竖的状态。45度左右的斜倾山石因为重心不稳,容易坍塌。即便自然界原来有很多,经过千万年的风吹雨打,现存的数量应该也不多了。所以,45度斜倾型山石在现实中是少见的,也由此可以得出一个重要结论—

 


“山石斜倾45度左右是一个不同寻常的状态。”

 

笔者搜罗到70多幅从隋代到清代含45度斜倾型山石的中国画(包括纸本、绢本、扇面、缂丝、瓷器、刊本插图等),并选择其中部分有代表性的作品进行举例或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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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代 敦煌石窟全集:18.山水画卷 p57 局部

45度斜倾型山石的种类


45度斜倾型山石有很多种类,笔者按不同特点进行了细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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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李昭道《明皇幸蜀图》绢本(台北故宫)局部

 

1 按斜倾的方向可分为:外斜倾和内斜倾(如南宋马远《观瀑图》绢本团扇〔大都会〕、宋小品工笔花鸟画团扇〔笔者取名:宫阙远山图〕)。
 
外斜倾是向外侧斜倾,或向重心不稳处斜倾。内斜倾是向内侧斜倾,或向重心稳处斜倾。一个山峰左右两边各成45度左右的斜倾,构图稳定,亦属于内斜倾。另外,45度型坡比较特别,通常多为内斜倾(如明代林有麟《素园石谱》中的衢州石图),只有少数例外。因为坡下多有宽厚的土石根基,重心较稳。外斜倾由于重心不稳,能起到特殊作用的往往是外斜倾。因此本文重点讨论外斜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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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董源的《溪岸图》轴(大都会)局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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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董源的《溪岸图》轴(大都会)局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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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巨然的《雪图》轴(台北故宫)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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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阮郜的《阆苑女仙图》卷绢本(北京故宫)局部

2 按斜倾石体的数量可分为:独石和群石

斜倾45度左右的一个山石石体为独石,数个石体连在一起的为群石
 
45度型独石,如宋缂丝《文雉》轴(台北故宫)、北宋郭忠恕《金门应诏》(台北故宫)、宋江参(传)《百牛图》卷(大都会)、明代尤求《汉宫春晓图》卷(上博)、明代永乐青花竹石芭蕉纹玉壶春瓶(北京故宫,瓷画)、清代石涛/朱耷《兰竹图》(广州艺术博物院)、清代朱耷《荷花双禽图》(天博)、清代居廉《花卉奇石》册十二开之一、清康熙景德镇窑釉里三彩花卉纹笔筒(上博)等。
 
45度型群石,如北宋李公麟《商山四皓会昌九老图》卷(辽博)、北宋李成《茂林远岫图》卷(辽博)、南宋何荃的《草堂客话图》团扇(北京故宫)、南宋马麟《荷香清夏图》卷(辽博)、元代邓宇《竹石图》轴(大都会)、明代沈周/文徵明《山水合璧图》卷(大都会)、明代杜堇《古贤诗意图》卷(北京故宫)、清雍正景德镇窑墨彩山水图笔筒(上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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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宋郭忠恕《金门应诏》轴(台北故宫)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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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李成《茂林远岫图》卷(辽博)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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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李公麟《商山四皓会昌九老图》卷(辽博)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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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佚名的《洛神赋图》卷(辽博)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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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张激《白莲社图》卷(辽博)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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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张先《十咏图》卷绢本(北京故宫)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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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赵令穰《陶潜赏菊图》卷绢本(台北故宫)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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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苏汉臣《冬日戏婴图》轴绢本(台北故宫)
 
3 按山石的形体可以细分为:45度型座石、45度型坡、45度型峰、45度型小山、45度型大山等。
 
45度型座石,如明代崔子忠《白描佛像图》卷(上博)等。
 
45度型坡,如北宋佚名的《洛神赋图》卷(辽博)、宋代《雪渔图》卷(北京故宫)、宋佚名《田畯醉归图》卷(北京故宫)、南宋李唐《濠梁秋水图》卷(天博)、元代姚彦卿《雪山行旅图》(大都会)、明代林有麟《素园石谱》中衢州石图、明代董其昌《仿古山水》册页、清代杨大章《仿刁光胤写生•竹菊泉石》(台北故宫)等。 
 
45度型峰,如唐代李昭道《明皇幸蜀图》绢本(台北故宫)、元代姚彦卿《雪山行旅图》(大都会)、明代仇英《桃源仙境图》(天博)等。
 
45度型小山,如南宋李唐《濠梁秋水图》卷(天博)、北宋张先《十咏图》卷绢本(北京故宫)等
 
45度型大山,如明代董其昌《秋兴八景图》册页之庚申九月五日(上博)等
 
4 按斜倾角度分:一般45度斜倾型山石并非都是45度,而是45度左右。大致有30度、45度、60度等,但以45度为主、为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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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 《摹卢鸿草堂十志图》卷(北京故宫)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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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雪渔图》卷(北京故宫)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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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代佚名《叱石成羊图》团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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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佚名《松严仙馆》(台北故宫)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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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江参(传)《百牛图》卷(大都会)局部
 
5 按画面实际描绘部分还可以细分为:全貌45度型(画出整体山石全貌),局部45度型(只画部分山石,如明代郑重《搜山图》卷〔大都会〕等)
 
6 按画面的主配角分:主角(如清代乾隆雕刻木盖附图杨大章《湖石虫草图》〔台北故宫〕等),配角(如北宋赵令穰《陶潜赏菊图》卷绢本(台北故宫)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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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缂丝《文雉》轴(台北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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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小品工笔花鸟画团扇 宫阙远山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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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小品工笔花鸟画团扇 渔翁独钓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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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佚名《田畯醉归图》卷(北京故宫)局部
 
7 按画面位置分:全画c位(如清代石涛/朱耷《兰竹图》(广州艺术博物院)等)、局部C位(如明代尤求《汉宫春晓图》卷〔上博〕等)、侧位(清代陈枚《月曼清游图》册〔北京故宫〕等)、角位(如明代陈继儒《书画合册》12开之一等)等。
 
8 按山石形状分:尖锐的(如东晋戴逵的《剡山图》〔台北故宫〕〔注:笔者请教了中央美院邵彦教授。邵教授认为《剡山图》是清宫旧藏,至多是明代的〕、明代陈继儒《书画合册》12开之一等)、圆润的(明清人仿郭忠恕《洛阳辋川图》卷〔大都会〕等)、笔直的(如清陈枚《月曼清游图》册之一〔北京故宫〕等)、拐弯的(如清乾隆《缂丝御制诗花卉》册8开之一、清咸丰景德镇窑青花三友图瓶〔上博〕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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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何荃的《草堂客话图》团扇(北京故宫)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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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李唐《濠梁秋水图》卷(天博)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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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马和之《小雅南有嘉鱼篇书画》卷绢本(波士顿美术博物馆)局部
 
9 按山石描绘的虚实分:实与虚。“实”是较为实在具体的描绘,大多数作品的描绘为“实”。所谓“虚”是指用简笔处理。如元代赵苍云《刘晨阮肇入天台山图》卷(大都会),只用线条一笔勾勒出45度山石的轮廓。
 
10 按山石45度斜倾的方向分:向上斜倾(大多向上)、向下斜倾(如明代郑重《搜山图》卷〔大都会〕牛魔怪躺卧处山石作向下斜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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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马麟《荷香清夏图》卷(辽博)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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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马远《观瀑图》绢本团扇(大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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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佚名《秋山红树图》团扇(辽博)局部
 
11 按绘画题材分:人物画(高士图、婴戏图等)、山水画(仙境图等)、花鸟画(竹石图、松石图等)等
 
12 按朝代分:隋、唐、五代、两宋、元、明、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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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代邓宇《竹石图》轴(大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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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代李衎《竹石图》轴(北京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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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代盛懋《松石图》轴(北京故宫)


 

45度斜倾型山石最早出现在何时?

 

笔者比较了各类资料,目前发现最早的45度斜倾型山石绘画出现在隋代的敦煌壁画中。
 
敦煌研究院主编的《敦煌石窟全集•18山水画卷》第40页记载:“隋代末年的第276窟,在南北两壁与西壁交接处附近,分别画出奇崛的山峰,北壁的最下部是一个山坡,上部是坚硬的岩石,顶部岩石向一侧翘出,显得很险峻。”此处对斜倾山石的描述是“翘出、奇崛、险峻”。
 
该书第57页对第276窟还有进一步的说明:“山岩峥嵘,上有岩洞,山岩一侧的枯树上生出新枝。石的描绘改变了早期那种象征的画法,而趋向于写实,通过线描勾勒,表现出岩石的质感。”同时还附图照。此处对斜倾山石的描述是“峥嵘、岩洞”。
 
该书对45度斜倾型山石没有进行定义或专题讨论,但对山石的描述抓住了一些重点:“翘、奇、险、洞、峥嵘”;石头由“象征”趋向于“写实”。
 
该书第42页中还有一段总结:“隋代是一个充满变革的时代,也是一个承前启后的时代,壁画中的山水已经具有了山峦、河流、池水、树木、建筑等要素,并且初步形成描绘岩石、树木、水波、风浪的技法,其中有些技法被后世所继承、沿用。”
 
该书提到敦煌壁画岩石的写实技法在隋代初步形成。是否在敦煌壁画之外还有更早的45度斜倾型山石的画法?尚需进一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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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代王振鹏(传)《大明宫图》卷(大都会)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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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代吴镇《高节凌云图》轴(大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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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代姚彦卿《雪山行旅图》(大都会)

 

 

45度斜倾型山石有什么作用?


笔者对收集到的历代45度斜倾型山石画进行了梳理分析,并对其作用作了以下的推断-
 
一,暗指方向
 
这种情况相对少见,但也有一些,如北宋郭忠恕《金门应诏》轴(台北故宫)。此处园林独石的45度斜倾,带有暗指金门方向的作用。另外,北宋赵令穰《陶潜赏菊图》卷绢本(台北故宫)中左侧的45度山石也有向右暗指画面中心陶潜的作用。宋《摹卢鸿草堂十志图》卷(北京故宫)中45度山石也是指向操琴人物。
 
二,表现“破静”之效,暗藏深意
 
45度斜倾型山石有一种奇特的功效,可以将画面的宁静打破,笔者将这种功效称之为“破静”。根据石头不同的大小、位置、斜倾角度、尖锐程度、周边环境等,破静的效果有所不同。相对而言,大石,全貌石、标准45度石、尖锐石、C位石的破静能力更强。如宋小品工笔花鸟画团扇(笔者取名:《渔翁独钓图》),画面很宁静。然而中间一座斜倾60度的山峰刺破了画面的静。但破静的效果并不刺眼,原因是尖尖的山峰被旁边的高大树木掩盖,显得相对柔和、平缓。但在平静的表面下暗中设伏,静中有动,蓄势待发,使得画面更具张力。同时,此处当有更深的寓意,笔者猜测此渔翁非普通渔翁,当有姜太公之志。或画家自比太公,或胸怀天下之士。
 
三,直接表现“自强高洁”的精神。
 
如元代盛懋《松石图》轴(北京故宫)、元代李衎《竹石图》轴(北京故宫)、元代吴镇《高节凌云图》轴(大都会)。

其中吴镇的《高节凌云》轴中的题画诗写到:“高节凌云只自奇,谁人识是鸾皇枝?至音已入无声谱,莫把中郎旧笛吹!”诗中的“高节凌云”很有代表性,表达了作者志向远大,自强高洁的情怀。此诗道出了不少竹石图、松石图共同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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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戴逵的《剡山图》〔台北故宫〕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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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陈继儒《书画合册》12开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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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仇英《桃源仙境图》(天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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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崔子忠《白描佛像图》卷(上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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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董其昌《仿古山水》册页之一

 

四,营造野逸清幽之境
 
如五代董源的《溪岸图》轴(大都会)、五代巨然的《雪图》轴(台北故宫)、北宋李成《茂林远岫图》卷(辽博)、南宋佚名《秋山红树图》团扇(辽博)、宋代小品工笔花鸟画团扇(笔者取名:《渔翁独钓图》)、南宋马和之《小雅南有嘉鱼篇书画》卷绢本(波士顿美术博物馆)、宋江参(传)《百牛图》卷(大都会)等。45度斜倾型山石可以营造野逸清幽的意境,多用于山水画,画面淡雅恬静。
 
五,营造情境
 
如东晋王珣《伯远帖》(北京故宫)中清代董邦达配图并题:“谨按札中有志在优游及远隔岭峤语……”这里董邦达按信札原意用绘画的形式表达了王珣对亲友伯远的怀念,并感慨伯远向往优游自在的生活却突然离世未能如愿的悲情。显然此处是在营造一种情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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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董其昌《秋兴八景图》册页之庚申九月五日(上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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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杜堇《古贤诗意图》卷(北京故宫)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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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林有麟《素园石谱》中的衢州石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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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沈周文徵明《山水合璧图》卷(大都会)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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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永乐青花竹石芭蕉纹玉壶春瓶(北京故宫,瓷画)
 
六,营造情趣
 
如北宋苏汉臣《冬日戏婴图》轴绢本(台北故宫)、清代佚名《庭院婴戏图卷》。在婴戏的场面中营造了孩童天真烂漫的情趣。清代汪士慎《猫图》轴(上博)中又营造了人与猫的闲情之趣。可见45度斜倾型山石有为画面营造情趣之功效。
 
七,营造高士情怀
 
如北宋赵令穰《陶潜赏菊图》卷绢本(台北故宫)、南宋马远的《观瀑图》团扇(大都会)、南宋何荃的《草堂客话图》团扇(北京故宫)、明清人仿赵孟頫《山阴修禊图》卷绢本(大都会)等。在高士图中45度斜倾型山石可以营造高士卓尔不群和向往山林的高致情怀。
 
八,表达“不满或叛逆”
 
如清代朱耷的《古木双鹰图》轴、《鹅兰图》轴。尤其是《鹅兰图》轴更为突出。从理性分析,鹅应该躺卧在地上,而非翘起45度的岩石上。而中国画无聚焦透视,给人视觉上的错觉是鹅躺在上翘45度的岩石上。但笔者以为朱耷恰恰利用了这个错觉,通过这种非同寻常的斜翘岩石表达自己对清廷的不满与叛逆。加上朱耷绘画中标志性的“白眼”(鹅),更突出了这种不满与叛逆。
 
九,营造“帝王之气”
 
如唐代李昭道《明皇幸蜀图》绢本(台北故宫)、元代王振鹏(传)《大明宫图》卷(大都会)、清代陈枚《月曼清游图》册(北京故宫)。这类帝王后妃题材的画中,45度斜倾型山石可以营造高贵的帝王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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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尤求《汉宫春晓图》卷(上博)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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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郑重《搜山图》卷(大都会)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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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人仿郭忠恕《洛阳辋川图》卷(大都会) 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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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人仿赵孟頫《山阴修禊图》卷绢本(大都会)局部

 

十,突出险怪,营造“仙境”
 
“仙境”中的45度型山石,通常会偏于尖锐,突出险怪之态,可以表现出一种与人间迥异的不凡之气,烘托“仙境”。在道教等宗教思想的题材画上容易出现。如五代阮郜的《阆苑女仙图》卷绢本(北京故宫)、北宋张激《白莲社图》卷(辽博)、宋代佚名《叱石成羊图》团扇、宋代佚名《松严仙馆》(台北故宫)、明代仇英《桃源仙境图》轴绢本(天博)、明代崔子忠《白描佛像图》卷(上博)等。
 
45度斜倾型山石在中国画中有很多寓意。一幅画中可能只有一个寓意,也可能兼有多个。

 
综上所述,很多重量级博物馆典藏的史上众多名家的重要绘画中采用了这种特殊的45度斜倾型山石画法。从隋代算起已有1400年的历史了。这是个有意思的课题,有兴趣者可以进行更深入的研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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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陈枚《月曼清游图》册(北京故宫)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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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陈枚《月曼清游图》册(北京故宫)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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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董邦达配图并题东晋王珣《伯远帖》(北京故宫) 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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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居廉《花卉奇石》册十二开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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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乾隆雕刻木盖附图杨大章《湖石虫草》台北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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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石涛朱耷《兰竹图》(广州艺术博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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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汪士慎《猫图》轴(上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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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杨大章《仿刁光胤写生•竹菊泉石》(台北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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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佚名《庭院婴戏图卷》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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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代朱耷《鹅兰图》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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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朱耷《荷花双禽图》(天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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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康熙景德镇窑釉里三彩花卉纹笔筒(上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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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乾隆《缂丝御制诗花卉》册8开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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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咸丰景德镇窑青花三友图瓶(上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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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雍正景德镇窑墨彩山水图笔筒(上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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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朱耷的《古木双鹰图》轴







宦振宏 | 45度斜倾型山石--中国古代绘画中的奇特现象

作者:宦振宏



作者简介:
 

宦振宏,网名“一粟斋”。上海市观赏石协会理事,上海诗词学会理事,上海博物馆志愿者(展厅讲解员)。爱好赏石及其理论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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