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热爱生活啊

一定要热爱生活啊

2021012

一处园子,一种心境

明代相城一处村庄,因沈氏而熙攘。那里少地多水,文人好友欲来拜访,都须乘船走水路。江水湖面上飘飘摇摇,引得沈周多次诗中抱怨,但来者流连于岸边景色,片刻已至主家,未觉繁缛。

如今的这片水域名为阳澄,因蟹为人熟知,已经很少有人记得那个隐居于此的沈周了。

一定要热爱生活啊《写生册》之虾蟹 沈周

沈周不曾去过太多地方,江浙两地的花草树木与山川园林,足够其游赏体悟。

父辈建立起来的西庄,人来人往,宾客饮酒作诗,嘲风咏月,他常居于此,在隐而不仕的淡然中,度过了生命中的绝大多数时光。

一定要热爱生活啊

《写生册》之虾蟹与猫 沈周

有竹居,于西庄园子内,是沈周的读书之所。

某个春雨过后,夹杂着泥土气息的微凉空气闯入书房,他望出窗外,看着桥边溪路上的几处新泥,猜测友人应是很快到来,提笔写下了一首诗:

有竹居

小桥溪路有新泥,

半日无人到水西。

残酒欲醒茶未熟。

一帘春雨竹鸡啼。

沈周一定是极为热爱生活的。他留意着水乡的莺飞草长,观察着身边景致的细微变化,把江南特有的温润与生机,留在文字中,也传移到了墨色里。

那幅《有竹庄中秋赏月图》,是意象中的场景。他将书房描绘成一座室外茅亭,数株劲竹环绕,一只仙鹤立于不远处,道出了环境的清幽高洁。亭内两人随意团坐,举杯换盏,静待圆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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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竹庄中秋赏月图》局部 沈周

如其所画,有竹居是为书房,亦为待客之地。

1463 年,同乡晚辈吴宽慕名来到西庄,拜访沈周。这一年,他 37 岁,留吴宽在有竹居中夜宿,二人彻夜长谈,品酒论画,从此成为至交。

吴宽学识广博,积极入世,多年后高中状元,他从侍奉孝宗读书开始,一直做到了礼部尚书。沈周遁迹出世,居江南岸边,一生未有太大起伏。两人的志向和身份迥然不同,却并未影响彼此间的厚谊。

沈周是重情之人,他为远在京城为官、久不能归乡的好友作过多次画,仅是其私家院落就画过两次,均名《东庄图》。较晚的一册完成于 1502 年,共 12 幅,吴宽收到赠画两年后去世,图册即不知所踪。较早的一册流传至今,原为 24 幅,目前仅存 21 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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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庄图》之曲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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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庄图》之稻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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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庄图》之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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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庄图》之西溪

即使相隔数百年,观看这些画作时,我们仍能感受到一股流动的气韵,感受到画间生长的江南的绿肥红瘦。想必,北上的吴宽,翻阅这本图册时,也是同样的感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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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庄图》之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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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庄图》之振衣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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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庄图》之续古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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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庄图》之知乐

明四家中,文徵明和唐寅都有从仕愿望,由此而成的笔墨,落于纸卷上,略显拘谨;仇英一生忙碌,几乎从未搁笔,他笔下的人物景致,似乎缺少了一丝生活气息。

沈周最为独特,十几岁时因诗文闻名,郡守多次举荐,他却选择绝意仕途。那些画里,是他真实的所观所悟,布满了平淡天真,悠然意趣,溢于画外。

就像《两江名声图册》中的第四景,是一幅称得上“现代”的画作。奇特的构图,完全打破了传统绘画规则,或许,某一个角度的江淮岸景的确如此——河流呈“ Z ”字形,临河房屋密集排列,沿岸柳树等比排列。又或许,这正是沈周提炼过的景色,是他刻意为之。

无论如何,这样的图画都是好的,是具有生活趣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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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江名胜图册》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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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江名胜图册》之十

晚年的沈周,不能远行,但仍向往外边的花草树木,遂即提笔画出了一本《卧游图册》。

卧游,由南朝宗炳提出,经过千年演变,逐渐成为了文人观画的代名词。沈周的卧游没那么深沉,他在其中增添了更多老顽童式的趣味。比如下面仿倪瓒的山水画,他自嘲说“云林子(倪瓒)风流不可追”,实际上,沈周每次临写倪瓒作品都未能临得相似,毕竟,两人的性格差异太大——一位冷淡高洁,一位天真豁达。

画画本就是由心而生的事,笔端得形易,由画入心难。

一定要热爱生活啊《卧游图册》 沈周

他又画一颗白菜,题诗说:南畦多雨露,绿甲已抽新。切玉烂蒸去,自然便老人。意思是自己老了,牙口不好,菜要吃煮的很烂的了。

画至最后,他题跋道:此册不大,可以躺在床上看,也可以“一手执之一手徐徐翻阅”,看累了,就合上,不是很方便么?

一定要热爱生活啊《卧游图册》 沈周

对于沈周来说,外出赏景与观画赏图一样,皆是生活。

他画有竹居对面的虞山,画好友院中的荷塘,画远处的西湖,也画身边的蔬果。与他相关的一切,都可以留下化作笔痕,为今人吹来百年前的岸边微风。

今天,拜谒沈周的人,已然不多。他安眠于阳澄湖镇,远离闹市,穿过几条蜿蜒小路,方可看到一处清幽地,如此的氛围,恰到好处。

他不曾去到太远的地方,笔下的景物,几乎全部来自江南。这样的人,这样的生活观,似乎与今天“世界很大,我想去看看”的态度相距甚远,但这就是沈周,热爱生活的沈周。

原文始发于微信公众号(LCA):一定要热爱生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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